就連去買份烤地瓜,也能跟攤主搭上話茬,順手幫人安好了新買的大喇叭后,又幫忙錄了個攬客的口號。
「烤地瓜烤地瓜!你考上了北大,他考上了清華,我烤上了地瓜!」
聲音抑揚頓挫,情緒起伏明顯。
實在是一個很不錯的宣傳錄音。
等黎川捧著倆攤主送的烤地瓜回來時,背后錄音還在響亮地重播。而他就在這叫賣聲中,小跑著向我而來,晃了晃手里的食物,眉梢里都帶著得意:
「看!老板送的。」
像極了跟大人炫耀的小孩。
我沖他豎了個大拇指:「厲害!」沒注意到自己在說話時,唇角也隨著上揚。
黎川愣了愣,用含笑的眼睛看我:「知晚姐。」
「啊?」
「你笑起來很好看誒!以后要多笑。」
手里的烤地瓜差點沒捧穩,耳后根禁不住發燙發紅,我低頭認真扒拉冒著熱氣的紅薯皮,假裝沒聽到黎川的話。誰知對方卻不愿放棄,仍在旁邊喋喋不休:
「真的!我看你平時都低著腦袋玩手機,也不愛笑。」
「你那麼漂亮,要自信點才行。」
「既然要告別過去,那就大膽一點。」
這些話在他口中說得輕巧,于我卻是難上加難。
當即不假思索地回道:「我又不是你。」話剛出口,才發現自己的語氣重了點,忙放軟聲音,「對不起…..」
黎川蹙眉看我,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臉的模樣,表情嚴肅:
「我怎麼了?我也是普通人啊。」
話都聊到這兒了,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去
「你比我會說話,也比我能來事兒。隨便走到哪兒,大家都喜歡你。我不一樣……不僅嘴笨還慢熱。而且……也沒有你說得那麼好看。
」
這麼些年,否定自己已成了種習慣。
仿佛聽見身旁的人輕輕嘆出口氣,黎川無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:
「誰說沒人喜歡你了?」
「啊?」
「之前不是說過麼,我就挺喜歡你的。」
嘈雜的世界像被瞬間靜音,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。半晌,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結結巴巴地: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黎川將字字句句都咬得很重,
「姜知晚,我說——我就挺喜歡你的。」
五、
這是在惡作劇吧?
可是面前黎川的目光,卻如此澄凈明澈,不似作偽。
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,不料正好撞到后頭的路人身上,打了個踉蹌。好在黎川及時出手扶住,才沒有摔倒。
「小心。」
「嗯……嗯。」
我站直身子后,又趕忙退到后頭與其拉開距離。
他被我緊張兮兮的模樣逗笑了:「沒必要這麼夸張吧。」
「怎麼就夸張了……咱們認識才幾天啊……」我小聲嘟囔著。
雖然人們總說一見鐘情。
可那種事情,又怎會發生在不起眼的我身上?
「什麼幾天?」黎川看著我,旁邊的燈光落在他眼中,閃著細碎的光,「姜知晚,我認識你都好幾年了。」
那天晚上,夏風正好。
黎川在長街附近尋了個安靜的公園,給說我了另一段故事。
而在那個故事中,我又重新看見了另一個自己。
……
四年前,黎川大一剛入學。
而彼時的姜知晚,已經是大三學姐了。
黎川第一次見到她時,是在學校社團的桌游社里,大家一起聚著玩狼人殺的時候。
那會兒他就發現,這個學姐游戲玩的實在不算好,講話發言也不利索,緊張兮兮得像是生怕別人覺得自己是狼人,會被大家票出去。
她不怎麼發言,不過卻很愛笑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
每次看到其他同學,在游戲里耍寶撕逼時,這個安靜的學姐就會捂著嘴在旁吃吃笑,動靜不大,像極了捧著堅果的小倉鼠。
而黎川第一眼看見的,就是那樣的姜知晚。
安靜又快樂。
身上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氣息。
只那一回,他就記住了她。
……
第二次見面卻是在學校食堂門口的舞臺上。
每年夏天,學校都會舉辦「校園歌手」大賽。初賽選拔場所,設在東區和西區的食堂空地前,來往學生皆可報名,看臺下還坐著幾個學生評委。
黎川對這些不感興趣,不過中午去食堂買飯經過,就略微往臺上瞥了一眼,卻不料,正好看見了那個笑起來甜甜的倉鼠學姐。
她看上去有些緊張,右手拿著話筒,左手則不斷揪著裙子。
這學姐看著……不像是會去主動上臺參加活動的性格。
黎川沒有發現,自己的視線已被她牢牢吸引住了,他的腳步越來越慢、越來越緩,最后靜靜地定在舞臺不遠處。
臺上的倉鼠學姐簡短地做了自我介紹。
「大家好,我叫姜知晚。是廣播電視編導專業的大三學生,今天給大家帶來的歌曲是《追光者》……」
初賽是沒有伴奏的,全憑選手清唱。
她的音色低低、柔柔的,還帶著磁性,是很好聽的女中音。
姜知晚起初的緊張隨著旋律逐漸消弭,表情和身體明顯不那麼僵硬。唱到高潮部分,還會情不自禁地沖大家揮手,身子輕輕搖著,像風中柔軟的小花。
等到黎川反應過來時,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,竟也忍不住舉起手輕輕晃著,與臺上的她應和。
不知道倉鼠學姐看到了沒有。
遠遠地,黎川感覺對方像是在沖自己笑。